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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后二十年，顾其琛提出了离婚。
他挽着年轻的小姑娘，将空白支票扔在宋予秋面前。
宋予秋看着眼前的支票，直说：“钱，我就不要了。”
“我只要你答应陪我去三个地方。”
顾其琛皱眉看着她，“哪里？”
“一是来时路，我们的家乡。”
“二是起缘路，我们结婚的地方。”
“第三个呢？”他抢先问道。
宋予秋笑着摇摇头，“走完这两处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
顾其琛不知道，最后一处是她的归处。

宋予秋得癌了，只剩下三个月时间了。
她想在死前将他们走过的路，再记一遍。
……
顾其琛站在车库，走在辆越野车前。
“这个不行。”他摇头，“市区开还行，跑长途太耗油。”
接着绕到旁边的轿跑，拉开车门看了眼底盘。
“这个更不行，山路稍微坑洼点，直接刮底。”
宋予秋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在几辆车之间反复横跳。
视线扫过角落，那里停着辆摩托，深蓝色车身蒙了层灰。
是她早些年给顾其琛买的，后来男人骑腻了，扔在这儿再没碰过。
就像她一样。
这样想着，宋予秋抬手指过去：“那个吧。”
顾其琛顺着看过去，愣了两秒，转过头时再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。
“你开玩笑还是认真的？”他声音都拔高了。
“这玩意儿跑长途？你知道我们要开多少公里吗？”
宋予秋看着他：“认真的。”
车库门被推开时，门口站着个怀孕的女孩，看见顾其琛就红了眼。
“真的不能带我去吗？”她带着哭腔。
顾其琛停下车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，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，眼里满是柔情。
“乖。”他声音放得很低，“等我回来，就给你和儿子一个名分。”
宋予秋这个正牌妻子就那么看着，离他们咫尺之遥，却成了透明人。
她和顾其琛青梅竹马，结婚二十年。
顾其琛以前跑生意，每次拎着行李箱出门，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。
男人会抱着她，会替她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，眼里全是依依不舍。
那时顾其琛眼里看她的光，和现在看这个女孩的，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女孩还在他怀里蹭了蹭，闷声闷气撒娇：“你不许碰那个老女人！”
他笑了笑，捏了捏她的下巴：“我要是会碰她，哪还有你啊。”
宋予秋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，可难堪还是一瞬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走过去打断：“走吧，再晚时间就赶不上了。”
跨上后座时，宋予秋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。
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几秒钟后才放松，发动了摩托。
引擎轰鸣起来，宋予秋忍不住想，她有多久没这样碰过他了？
好像从孩子上大学开始，他们就分房睡。
吃饭时也各看各的手机，连递东西都很少碰到手指。
后视镜里，那个女孩还站在原地，满脸的胶原蛋白，眼里带着挑衅。
而宋予秋的脸毫无血色，眼角也渐渐爬满了细纹。
第一站，他们先去的老家。
老家在山坳里，路不好走。
宋予秋坐在顾其琛的身后，风吹过她的脸颊。
摩托车颠簸得厉害，她的胃开始抽痛，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“慢点。”宋予秋低声说。
顾其琛减了速：“不舒服？”
“老毛病了。”她含糊过去。
闻言，顾其琛讽刺道：“我说开车，你硬要选这摩托，是不是自己找罪受？。”
宋予秋没有再说话。
刚结婚那几年，顾其琛就喜欢骑摩托载着她到处跑。
他说：“等我们老了，我就什么也不管了，带你骑着摩托游山玩水。”
后来有车了，摩托渐渐被淘汰。
这些誓言，他也忘了。
只是偶尔午夜梦回，宋予秋还会想起那段在车上看风景的日子。
骑了一天一夜，终于到了。
宋予秋没想到自己出生那年，父亲种在门口的老槐树，它还在。
可惜这棵树有了枯死的迹象，满树枯叶摇摇欲坠，像极了她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。